藍毛衣/賈桂琳‧諾佛葛拉茲
(The blue sweater/JacquelineNovogratz)

我很喜歡看這種主題式的傳記,除了內容大致集中在同一個範圍以外,另一個主要的原因是,裡面紀錄的大多是真實發生過的事---而不是作家出於個人意志編排出來的故事。

這本書的主題是「營利型的慈善事業」,其實並不是很新的題材,畢竟作者早在二十年前就投入這個領域,而窮人銀行也早已行之有年。

不同的是,這本書很紮實地描述了作者一路走來的歷程,從一個華爾街的金飯碗一頭栽進非洲的慈善世界。死亡、疾病、搶劫、歧視、衝突、種族屠殺,貧窮社會該有的問題書裡都有---貧窮是一個非常複雜的問題。

慈善機構是一種非常獨特的地方,它是幾百萬、幾千萬美金的經費和一週三美元收入的人們交會的地方。當然,它也會是政客、捐款的企業家、投機份子和終生奉獻的人們交集的地方。我覺得,任何一種「人為的太多」,就會造成扭曲,自然慈善機構也是。

作者寫很少的是她享盡特權的部份,例如自由進出多個國家,到處旅行、住希爾頓飯店、各種慈善酒會、研討會…,也許到後來還有驚人的年薪,這些都是我的臆測之辭,因為她真的沒寫這些。當然,一個好的慈善工作者可以產生的價值,有時也遠遠不是一筆驚人的年薪能夠買的起的,於是總是有花大錢付高額顧問費而沒有任何成果的事情發生。

『許多立意良善的國際組織也常成為我們的挫折來源。有一個組織就決定提供我們一個機會,帶領一群盧安達偏遠地區的婦女到印度去觀摩學習創業經驗,…
沒辦法。贊助者控制了贊助經費,以及作法。』

關於這種蠢蛋作法,卻是國際慈善組織想出來的…
對我們來說去國外觀摩也許是一個好主意,但是請你想像一下,盧安達偏遠地區的婦女大致上是一群沒有錢受教育的文盲,她們多半只會說盧安達當地語言,也許連小學二年級的算數都談不上,送這樣的人們到印度去和另一群也許只會印度話的當地人觀摩學習創業經驗,除了雞同鴨講還能說什麼呢?結果溝通的方式是把印度話翻成英文,英文翻成法文,法文再翻成盧安達語,然後因為其中一位婦女生病,結果以盧安達婦女迷信詛咒的驚慌失措收場。這趟旅行,所花的旅費也許足以拍攝一部創業觀摩影片,或是贊助一項實用的創業計劃了吧…

『一個月用六百五十美元的善款來幫助一個只能讓二十位婦女每天賺五毛美金的計畫?如果直接把錢均分給這些婦女,她們每人每可以獲得三倍的收入呢!…
直到錢花光為止…這簡直是讓窮人永遠無法翻身的最好方法。』

從這些小例子,可以看到,不去了解當地的生活情況、風土文化,只是用大量的善款把辦公室裡想出來的「好」主意,強加於貧民身上,只不過是一場又一場的慈善戲碼。貧民們學會服從慈善人員,在蒞臨的長官面前微笑、灑花,然後無所事事、偷偷小東西、佔佔便宜,直到這筆經費枯竭,等待另一個慈善計畫的到來。

營利型的慈善事業
『當我們以典型的非營利組織的方式來運作時,就不會要求自己為成果負責,也不會評估自己的成效』

書中有一段有趣的故事:作者應世界銀行的邀請負責一項提供給甘比亞一千五百萬美元無息貸款,幫助當地農民提昇產量。作者探訪完當地人民以後,建議以一百萬美元來進行建立能自主運作的肥料運銷系統,計劃被否決的理由是這個計劃已經花掉太多金錢在調查上,所以計劃的金額不能這麼小,以致不符合比例。他們在乎的不是成果如何,而是花一千五百萬是一定要的…
另一個我有點訝異的是,這是一筆貸款,也就它是要還的,但還是由世界銀行決定要怎麼花用,而不是貸款人決定?!!

『我們的三項標準:領導性、永續性,以及經濟規模。』
聰明人基金會嚴格地篩選合適的事業,花費大量的時間培育這些對當地有實質幫助的在地事業。它們的利潤也許不是每年或每兩年百分之二十的創投好標的,但它們在賺小錢的同時,也創造了當地就業,讓在地的人們用自己的力量慢慢地站起來。她稱這種事業為「耐心事業」。

『你的投資不會讓你回本、賺錢。你賺到的將會是「改變」。』
這是作者告訴捐款人的話。
你可以在這本書裡看到,這種「耐心事業」運作的方式,以及在世界各地實行的成果,看到這些成功的小事業到處開花,我很容易就感動了。


1994年盧安達種族屠殺事件

書裡中間有一大部份,作者談論了盧安達的種族屠殺事件,理由是作者曾經在盧安達生活了幾年,協助當地建立了早期的「營利型的慈善事業」。於是,她很不幸地認識這些受難的人們,也認識部份鼓吹屠殺的政府官員。

其中一位政客,很可怕地利用她原本用來鼓勵婦女看見希望、勇敢創業的演說能力,煽動人們殺害他的子女、父母、朋友和鄰居。煽動的媒體是廣播電台,僅僅是一遍一遍地重覆放送,就可以讓親友們互相屠殺。

種族屠殺原本應該是兩個種族之間的事,為什麼會有人因此需要殺害他的子女、父母?
這件事來自一個社會風俗,那就是中文說的「嫁雞隨雞」,女兒嫁出去就和女婿同種族,而不再和父母同種族…我覺得這就是社會習俗或者說「教化」的「可笑」之處。

另外說一下,大部份慈善機構選擇援助婦女而不是男人的理由是:
『研究報告一再指出,和男人不同的是,婦女會把任何多出來的收入投資在孩子的學費和食物上。…
幫助一個婦女,就等於幫助一個家庭。』

最後,我希望有心關懷他人、想要幫助別人,尤其是對世界憤憤不平的人,可以看看這本書。
真實的悲慘是由背後許多的因素交織出來的,
這個世界實際運作的方式,並不是一個理想、單面的想法就可以描繪出來的,
也不是一股天真的熱情就可以改變的。
它同時也需要洞察人情世事的智慧,
而這種智慧需要謙遜的心靈,
花費大量的時間、心力去聆聽,去了解,去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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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 重 象 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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